藍山的故事

2003年藍山初夏的一個傍晚,我們要從Katoomba搭火車到鄰近的鎮上參加於Hydro 飯店舉行的音樂會,車站裡候車的旅客不多,很快地我們在長條椅上坐下來。

才一坐下,隔壁椅子上的女士很禮貌地與我問好微笑,她看來疲憊很需要有人講話的樣子,先是她臉上的皺紋、粗糙枯黃的雙手吸引了我的注意,蝴蝶結的大圓帽、過時的洋裝、短襪低根涼鞋,這樣努力的打扮一點也沒有藍山式的悠閒味道,面對目前的這位女士我很好奇。

這位生於1938年澳洲雪梨的女人在四十分鐘之內告訴我她一生的歲月與種種未及的響往。除了七個孩子之外,她一生沒圓過任何夢想。

我才坐下來不到十分鐘,她開頭就說自己終於離開四十一年暴力的婚姻,與她相依為命的是二十三歲的兒子,雖然他吸毒、有妄想症卻是最單純迷人的孩子,她說自己後半輩子的時間都會與他在一起。

我說自己要去下一個鎮上的Hydro飯店聽音樂看表演,她說希望自己也能去,又說我很幸運。她說自己都會到鎮上的大飯店前面欣賞它的建築、花園與前庭,她要我好好地看看才是。

她說以前的歌舞明星在飯店表演後,都會來到車站搭蒸汽火車離開。當然火車也把她豔羨的明星們帶來,她的口氣讓我連想到電影裡小老百姓目送大明星的樣子,一睹明星們的光彩與大飯店的富麗堂皇是她遙不可及的夢想。

接著又提起暴力的前夫說自己拖太久,連累孩子,妄想症的孩子也有暴力傾向,我看到她的眼框紅紅的。家庭佔去她大部的時間,她說是去年才脫離婚姻暴力的束縛,算來她正式離婚時都已六十二歲了,我真佩服她的勇敢。。

婚後跟著先生四處工作生活,他從事的是鐵路拓寬的工作,從北自南不停的移動,有好幾個孩子至目前都定居在北部。最大的兒子已經44歲,現在很少有機會看到孩子們,也好幾年沒看過他們了,不過她還是以孩子為榮,說他們有的生意做得很大呢!

我問她還工作嗎?她說幫別人做園藝的零工或是帶小孩,這下我才理解為什麼她有滿是皺紋乾枯的雙手。我問她為什麼來到鎮上,她說來看八十多歲住院的母親,我才又理解到看似上了年紀疲憊的她為什麼與我一起候車。

她談起幼年貧困的家庭,家裡沒有地板,泥土地上擠著七八個兄弟姐妹。母親洗的床單涼在太陽底下看來總是白白淨淨,白曦的陽光好似還在她的回憶裡閃爍,母親總是把孩子們的製服燙的平平整整。她去上學前要擠牛奶做家事。我原以為只有亞洲人才有窮苦的過去呢!

聽著她敘述著幼時的窮苦,暴力婚姻的折磨,照料毒癮的兒子的決心,久臥病床的母親,看著她飽受滄桑的外表,我心裡不停地納悶著這樣的人生要怎麼過下去呢?四十分鐘內我沒聽到任何一句對人生的抱怨與對命運的反抗。

聽她說故事好像在看部老電影一樣,她的美夢也好似電影裡的情節從沒成真過,我邀請她與我們一起去看表演,她說要趕回去陪兒子,兒子如果太久沒見她回去會不高興。